陌上如玉

杂食,喜欢的圈子很多,偶尔诈尸

【 百日启副 DAY95 】落叶归根

          在那梅花盛开的季节,张启山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天。



          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而在那一片花海里,站着那个熟悉的少年,眉眼间带着盈盈笑意。他的眼里仿佛有着日夜星辰,抿嘴笑着不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来。张启山不作他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自己的手牵上了那他等到快忘了时间的少年,低沉一笑。



          已白的头发渐渐地回到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血性男儿的模样。



          张日山微微抬头,笑而不语。



          “久等了,我的小副官。”








          夏日的早晨难得阳光温柔,张启山醒来的时候侧身看见自己的副官在房里整理着昨夜他正在披的文件。那阳光柔美,洒在副官白嫩的皮肤上似是把人给照亮了。垂着眼皮,张副官轻手轻脚的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把该带走的拿上,顺便把新的公务留下。张启山静静的看着忙碌的张副官,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一边张大佛爷还在欣赏着自家副官,看得入神了的时候,张副官早就感觉到了那炯炯的目光。把东西全拿在手上,张副官最后头也不回,略带无奈的说到,“早餐已经好了,佛爷也快准备吧。”



          瞄到张副官侧脸上的一抹润红,张启山乐的低声一笑。从床上起身,他把张副官一大清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给穿上。走到书桌边时,满意的拿起张副官刚刚留下的那一杯清茶。余温残留,张启山抿了一口茶笑着,带着略慵懒的步伐走出了房间。许是这一天的天气真的让人觉得舒服,张启山也难得的有些放松,少了以往的紧绷冷漠。



          张副官似是早已算好了张启山何时会到餐桌上,所有的食物已经摆好,温度也刚刚好。张启山一看便知,今日的早餐必然是自己的副官准备的。偶尔不忙的时候,张副官一如往常的太阳还未升就已起床,有了多余的时间他就会下厨。这不是常事,不过却是张启山渐渐开始期待的事情。



          张副官的厨艺自然没有张府特别请来的厨子好,不过简单的料理中却带着一股家的味道。是张副官的味道,让张启山上瘾的味道。张副官还没跟着张启山的时候,也已经开始自己一个人照顾着自己,后来在军营里才渐渐的学会如何在不把厨房给烧了情况下开火煮食。



          “正午有一个不能缺席的会议,下午三点是佛爷与陆建勋的会面,四点十五分的时候……”张副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昨日给拟好的时间表,好听的声音不带波澜的念着。



          “张日山。”张启山突然打断,伸手便握住了张副官的手腕。抬头看着那错愕的眼神的时候,张启山不禁笑了,只觉得有趣。“坐下,我们一起吃。”



          本以为张副官会拒绝的,才会拉着那个人不愿让他找机会逃脱。谁知张副官双颊微红,垂下眼皮嘴角一笑倒没有反抗,温顺的把时间表搁置在一旁,坐在了张启山的身侧。



          明媚的阳光温柔的洒在了整个屋子,洒在了两人的身上。





          午后,长沙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雨。



          好不容易摆脱了陆建勋,张启山此刻的心情如同这一场雨,闷闷的。两人站在伊香茶楼外冷眼的看着外面的大雨急速的落下,仿佛是上天见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洗去。



          眼看雨势只有越来越大的节奏,张副官附身在张启山的耳边问道,“属下把车开来吧。”



          张启山却一把揽过那人的腰,扣在怀里面无表情的说到,“不必了。”



          在外人的地方如此的亲密是张副官还不习惯的事情,有些别扭的想要推开在腰上不安分的手,却又不敢有太大的行动,怕把更多人的目光引来。他不安的眼神落在张启山的眼里别有一番风味,甚是可爱。



          “再动,我就在这把你办了。”张启山低沉的声音在张副官的耳边响起,那热气在张副官的脖子上引得怀里的人微微的哆嗦。



          “佛,佛爷……”张副官脸红的厉害,“那些人都在看着。”



          “那就给他们看。”张启山不屑一笑,语气间带着属于他的霸气,“我就要这整个长沙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张启山的人。”



          张副官闻言,也只能乖乖的给张启山搂着,心里无奈的叹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陆建勋那露骨的眼神不断的落在自己身上,和言语间的玩弄才会让张启山有着现在的作为。虽然真的觉得挺羞人的,不过张副官心里却甜甜的。



          直到雨停,张启山也没有松手。



          后来雨停后,张启山也没有让张副官把车开来,反倒紧紧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路走回了张府。

 

 



          自从那列鬼车到了长沙后,张启山是越来越难以入眠了。


          

          张启山不愿看医生,觉得不过是小事。张副官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去找了医生问,后来还找上了解九爷。解九爷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后什么也没说,只开了个药方子给张副官。那时候他神情复杂,让张副官有着不安的想法,却只能压下。



          好在解九爷开的也只是一副茶方,张启山明白是张副官担心着自己遍也没有多说。每夜到点张副官都在睡前把一杯热茶奉上,张启山苦笑片刻后便饮下。明明茶是淡淡的,可他偏偏尝出了一丝的苦。



          他知道,苦的不是茶,而是沏茶的人的心。



          不过这方子似是有用,虽是浅眠不过张启山还是得到了休息。因为列车的事情整个张家也忙忙碌碌的,张副官呆在自己的身边竟也渐渐的少了。不似往常可以让张启山放肆的搂着,感觉到怀里的人的温度和他的气息,直到入眠。



          张启山觉得,自己失眠的原因根本就是因为少了一个副官给他抱着。



          张副官听完他说的话,难得的在那人面前失笑,“没想到佛爷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张副官生的白,脸一红根本遮不住,这下就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起来。张启山玩味的看着自家容易害羞的小副官,笑的一脸猥琐。根本就不似在外面总是摆着一张冷峻的脸。张副官白了张启山一眼,又气又好笑的把一堆文件堆在张启山的面前,转身就走。



          自家小副官闹别扭了啊,张启山摇头轻笑。



          拿起了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张启山嘴角的笑意瞬间没了,眉间渐渐带上隐约的怒气。握着文件的手不觉的收紧,他久久不语。最终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回桌上,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疼的太阳穴,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再次抬头,习惯性的去找身边的副官。确定了那人已走远,张启山双手微抖的打开了藏在抽屉里的盒子,里面横放着的一罐罐透明的液体。这盒子被解九从红府带出来后,早该被销毁,却不知怎得留到了现在。



          张启山双眉微皱,最终还是将盒子关起。不到万分不得已,他绝不允许自己变得如此的狼狈。而且,若给那小副官得知,指不定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张启山轻声冷笑,再次把抽屉给锁上。

 

 



          长沙城又下雨了。



          也不知为何今年的雨季似是比往年来的多,连续几日的绵绵细雨,偶尔云朵间才露出一点点的阳光。昏昏沉沉的城里,这个时候少了往常的热闹喧哗。除了马路上往来的车辆,越来越少人再大街道上走着,大多数的街边摊子也早早就打烊。



          整个长沙城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冷眼旁观的看着越来越多的日本人自以为神秘的混入。长沙最高布防官张启山不动声色的留意着这位外来人试图在他们国土上的动作,每隔两日的夜里收着亲兵的报告。桌上的文件日渐叠高,张启山的眉头似是再也不曾松过。



          只是这次眉头紧皱的时候,少了一双因常年握枪而长了茧的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张启山勉强的舒展了眉头,拿起伊香茶楼著名的碧螺春,浅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陆建勋悠闲的煮酒,等着服务员上菜。



          “一直听闻长沙城里有个茶楼很出名,如今倒是让启山兄破费了。”陆建勋轻声一笑,专注的望着小火。



          “建勋兄喜欢就好。”张启山说道。



          张启山随意点的菜缓缓上桌,两人客客气气的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两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正在嘘寒问暖。陆建勋把煮好的酒从小火上拿开,倒了一杯递给张启山。



          暖酒微醺,香气渐渐蔓延开来。光是闻着这醉人的酒香便知是伊香茶楼的上品,入口微甜,舌尖上残留着涩涩甘苦。这酒深得张启山的喜爱,他总是变着法子的让自家副官非得跟着他到伊香茶楼,为的也就这么几杯暖气未过的酒香。



          张家副官却不知,让他家长官如此如痴如醉的不是伊香茶楼的美酒。



          酒气朦胧间,张启山似是见到他的副官如旧的坐在对侧,专注的为他煮酒。



          而此刻的张家副官打着伞,匆匆忙忙的走过安静的街道。他难得的卸下了一生的戎装,穿着不适应的西装快步地踏过地上片片水迹。侧头确保无人跟在他身后,他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消失前张副官微微仰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伊香茶楼。他的人被黑色的伞遮盖,让别人看不见他,同时也让他看不清茶楼间的人。但他知道,他的长官在那里。



          张日山默念了一句,转身消失在了阴暗处。

 

 



          入夜的时候,下了一整日的细雨终于断断续续的停了。张启山闭目站在书房的窗边,双手搭在背后。以往这个时候他的副官早已端着一杯淡茶进屋,将他其余的文件带走。他不知为何,竟觉得喉咙如此的干燥,却是毫无饮水的想法。



          院子里的动静在深夜看不清,但张启山知道,那个踉踉跄跄的走进来的人,正是他的副官。张启山静静的站在窗边看着那人走进了府里,直到那人的身影从张启山的视线中消失。



          不久后,有人轻叩了书房的门。张启山还未开口,他的副官已轻轻的把门打开,手里端着解九爷开的茶方,放在了桌上。他见张启山依然不动的站在窗边,轻叹一口气,拿起边上的披风走上前披在他的身上。



          “夜已深,佛爷小心着凉。”



          张启山转身将人搂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凉的身体,不由分说的吻上毫无防备的人。直到感觉的怀里的人有些缺氧,张启山才有些恨恨的分开。分开前却刻意的在副官的唇上不轻的咬了一下。



          “下次不准那么迟。”张启山说道,“最近这长沙的天气转阴,夜里凉。”



          张日山听闻自家长官将自己的原话说回给了自己,没忍住扑哧一笑,“属下知错。”



          他看着张启山终于愿意把茶喝了,藏在口袋里的手紧握了一早从八爷那里寻来的温玉。他并不封建迷信,只是知道这赤色的温玉本就稀有难寻,握在手里的时候只觉这块玉十分的般配佛爷,忍不住跟八爷要了。而如果真的能为佛爷驱邪赶怪,又有何尝不好。



          虽然八爷常说佛爷有着三昧火,阳气逼人也没什么邪魔歪道敢接近张启山的身,但张日山知道,这世间没有什么绝对。再多的阳气,佛爷常年接触那些阴气极重的地方,迟早也有一天会被磨光。



          只怕那天到来的时候,自己护不了他。



          张日山将茶杯与被批阅好的文件一同带走,而张启山默默的看着那个人再次远离了他的视线,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好像他的小副官,正要离他越来越远。

 


 


          张启山与九门中的几位爷讨论了矿下的墓地,谈了一整个上午。中途霍当家的小侄女也到访,面无表情的说着她小姨与陆建勋同谋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有猜测,如今更是有了确切的消息。张启山冷眼望着霍家小侄女,扫过了吴老狗脸上的尴尬。



          “你知道你如今这么做,是彻底的背叛了你的小姨?”



          “家族当前,亲情又能算什么。”霍家小姨轻笑,直直的望着张启山的眼眸,“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霍家的生存。”



          语音刚落,她不觉看了眼吴老狗,什么都没说的转身就走。张启山倒是有些佩服这小小的女孩,摇头忍不住笑了出声。这时副官端着茶走了进来,夹带着新的文件。他面色凝重,几位爷见了也不敢出声。张启山双眉微皱,将其中一份文件抽出来详读。



          还未看到最后,张启山却怒的将文件摔在桌上。动作之大,将茶杯也给打翻。张副官大惊,也没做多想的将文件从茶水救了出来,却是被滚烫的茶水给烫着,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张启山怒气攻心并未发觉,八爷却是看在了眼里。刚想出声,却被小副官的一个眼神纸质了。张副官温声在张启山的耳边道歉,安抚了张启山的愤怒。他退了出去,吩咐了管家将桌子清理了和带上新的热茶。



          八爷也悄悄地找了人把烫伤的药膏交给张日山。



          张日山将药膏握在手里,却只看着刚好被顺出来的文件。确定了无人注意着自己,张日山快速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内,药膏被遗忘在床边的抽屉,而他将湿了的文件尽力的擦干,藏在了枕头下。



          张日山的脸色有些苍白,跌坐在了床边久久说不了什么。

 

 



          逐渐入秋的时候,难得的有了几日的晴天。往日的阴沉一扫而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虽然国事依旧把人压的喘不过气,难得的好天气却还是让张启山觉得不再那么的沉闷。将文件搁置在一旁,最后一次跟着自家的小副官两人在外休闲的逛街,隔了多久?



          两个大男人也没多喜欢逛街,而如今的街边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张启山却是被到访的八爷提醒,原来中秋也快跟着到来了。张启山低头抿嘴一笑,想着自家的小副官有多么爱吃的月饼。中秋那日,就带着他好好的庆祝一番吧。



          说到底这张家副官再厉害,名声再大,也不能忘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虽然很多时候,他扛起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而跟着张启山,更是让他经历了很多与他同龄的孩子不必要面对的东西。



          “佛爷,张副官好像病了,是否该请军医来看看?”管家站在门外,面色有些担忧的问道。



          “病了?”张启山不可思议的重复道,“怎么病了?”



          “许是前几日的太阳雨,副长官淋了几场所以病了。”管家不确定的回复,“此刻他有些微烧。”



          “速速把军医请来。”张启山双眉皱起,起身落下这句话后直奔张日山的房间。



          直到军医看诊离开后,张日山才悠悠醒来。除了微微的发烧,他其实没事。只是此刻朦胧间的他少了往常的那种伶俐,倒呈现出一股迷糊样。张启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的为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还真不让人省心。”略带责备的语气却充满了不轻易察觉的溺宠,而原本脸颊因发烧而微红的张日山脸更红了。



          “属下知错。”软软的语气简直让张启山更没有办法去责备已经难受的小副官,想说的话全化在了喉咙间。



          “等你好了,中秋的时候我们好好的庆祝一番,往年也是委屈你们了。”张启山轻叹道,“你得快点好起来,否则没月饼吃。”



          “中秋怎能不吃月饼。”张日山有些委屈的抗议道,“不吃月饼哪来的团圆。”



          张启山不觉失笑,“为了吃你还真是什么接口都说得出来。”



          张日山吃了药昏昏欲睡,跟着张启山多说了两句后便渐渐睡去。张启山眼看那人难得有时间好好的休息,便也不打算继续打扰。担心出了汗的他会因秋天渐凉的风给吹出更大的病情,张启山轻手轻脚的将棉被盖好。他本就不是个温柔的人,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张日山给吵醒。



          伸手间,猛然触摸到张日山藏在了枕头底下的纸张。



          张启山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抽出,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整张脸都沉了下来。纸上还残留着当初打翻的淡淡茶香,有些字迹已因为水渍而看不清了。



          可张启山依然认得这份文件。



          沉默片刻,张启山看了眼沉睡的张日山,再次把文件放回枕头下。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可不可靠?”一口的中文并非说的很好,田中良子却说的很稳定,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不多言,眉眼间都是冷漠。



          “反正我把资料带来了,还不把药给我!”



          田中良子像是打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急。证实了便把药给你。”



          陈皮气急败坏,却碍于那女人而什么都做不了。甩开了那日本女子一开始递来的茶,砸碎在了地板上。田中良子也不闹,只是玩味的看着陈皮愤愤的离开。



          她低头详读了手中新的到的资料,眼神暗了下来。



          而那份资料在交到裘德考的手上之前,田中良子已将消息传回了日本的军队。裘德考得到资料后觉得事有蹊跷,然而却指不上那里有问题。



          “这陈四爷能耐真大,军营的机密也能得到。”裘德考笑看对面的田中良子,说道。



          “只要这消息无误,他从何得知与我们无关。”

 

 



          中秋即将的到达瞬间让几乎死气沉沉的长沙城再次变得鲜艳多模,街边上卖的饰品多了许多的新样式,而路边滩子的生意因为天气转好而顾客也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为了迎合节日的到来,各家各户也早早的准备着月饼,顿时哪条街上都能闻到刚出炉的月饼的烘香。



          这次不同往年,张启山竟找来了师傅在府上赶制了月饼。嘴馋的八爷忍不住香气,直接上门进了别人家的厨房,嘴上说是想跟着学学如何制作月饼,事实上却是偷吃的比做的多。



          不过气氛欢乐融融,张启山也不阻止。



          病还未痊愈的张家小副官却苦了,张启山说什么也不肯在他完好之前让他贪嘴,而这不断飘来的香气却是让他越来越馋。张启山却是天天让人端着一碗清粥给他,然而小副官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上一次小小的抗议一次后,张启山残留于他的齿间的气息似是还未散开。



          他才不敢再在老管家面前与佛爷来一场过度激情的场面。



          “厨房里做了那么多的月饼,什么口味的都有,你还怕你会吃不到?”张启山嗤笑,“就算八爷再能吃,那快堆成山的月饼他也吃不完。”



          “会给你留着的。”张日山想,他好像好久不曾见过如此高兴的佛爷,嘴角微微上翘,眼角浓烈的笑意,“你最喜欢的口味。”



          “中秋那夜,我们一起把月饼吃了。”



          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张日山俯身主动的吻上了那双唇。



          张启山最初的错愕很快化开,抓着人扣在怀里回应着这个吻。也不顾身后还端着药站在那里的老管家,直接便把怀里的人推到压了上去。老管家红着一张老脸赶忙的溜出了房间,顺带着把房门关了。



          门外的小丫头好奇为何一碗满满的药还在老管家的手上,老管家却是把人都给轰走,让她们去干别的活去。

 

 



          陈皮还是从田中良子那里得到了需求的药,立刻回到了红府瞒着他师父为他师娘煎药。二月红不知这药是自己的徒弟从日本人那里夺得而来,却是发现妻子饮了新药后有着明显的好转。



          陈皮不在乎天不在乎地,只想那个人好好的,一切就好。所以当陆建勋身边的副官在这亲兵前来捉拿他的时候,陈皮不屑一顾的将一堆人给全打趴。他的身手还能跟张家的副官打成平手,当然是轻而易举的将这群人给全打到。



          刚想离开的时候,陆建勋却沉着一张脸出现,“你从日本人那里拿了药,交换了我们军中机密,你可知这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我只是想救我师娘。”



          “陈皮,要么你现在跟我走,要不然我就上门把你的师父带走。”



          陈皮大惊,一怒之下起了杀心。然而陆建勋的副官挡住了陈皮的攻击,很快的一群人一起蜂拥而上,强行的将陈皮压制住。陈皮想到了师父和师娘,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跟他们走。



          后来,陆建勋从陈皮的口中得知那份军事机密,是张家的副长官告诉他的。



          后来,陆建勋闯入了张启山的办公室,讽刺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张副官,竟把祖国机密都给透露给了日本人。张启山,你可知这件事?”



          张启山一顿,突然想起不久前从自家副官的枕头下找到的那份文件,此刻似乎还能闻到被打翻的茶溅上的淡淡茶香。手指几乎要将握在手里的钢笔扭断,张启山有一刻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恐怕我不知陆兄在说什么。”



          陆建勋一声冷笑,眼底充满着嘲讽的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张启山,微做俯身,“那我们就直接问你的小副官吧,启山兄。”



          此时的张日山坐在车上,正往回张府的路上。



          他的病已好,只是断断续续的有着一些咳嗽。张启山本不愿让他那么快接回副官的责任又颠簸忙碌的,可是他知道他家的小副官不会愿意一直休息着。张日山最讨厌的,就是无所事事,会让他有一种不被佛爷需要的错觉。



          头有些疼,张日山倚在后座闭目养神,听见身边的动静才睁开眼。车子还在不远处,张家副官却是看见了张府前挤满了军人,心底瞬间沉了下去。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竟来的如此的快。



          眼看中秋就要到了,他却无法等到了。



          佛爷给他留着他最爱吃的月饼,也是吃不到了。



          张日山沉着一张脸,什么也没说。车子到了张府,张日山还未开门,门就被强行的打开,而自己也被强硬的拉了出去。张日山在人群中一眼望过去,找到了远处的张启山。



          还好,他没被牵连……



          张日山是在中秋的前两日从张府被带走的,从此,再也不曾回来过。



          中秋夜,整个长沙城暂且放下了终日的混心慌慌,一起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番。到处都是月饼的香味,孩子与大人一同的嬉闹声。而那一夜的张府很冷清,仿佛与外面喧哗的街道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解九本不想到张府,却被八爷死活拉了过去。张启山怔怔的看了解九许久,暴怒一般的扑上前在人的身上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一群人第一次见到长沙城的大佛爷似是失心疯了一般,好不容易才将人拉开。



          张启山也瞬间冷静了下来,瘫坐在沙发上无言。

 

 



          年初的时候,张家副官曾因他家长官头疼的问题而找上了解九爷。



          解九因自己也长期头疼所以琢磨后开了个能缓解头疼的茶的处方给了张家副官。但他们都知道,再好的药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所以解九爷看了副官一眼说,“要彻底解了佛爷的头疼,就得彻底的铲除来源。”



          张家副官丝毫没犹豫的答应了,即使知道必须付出的代价。



          张大佛爷在自家副官的枕头下找到了那件军事机密,是自家副官刻意让他找到的。原以为因此可以让张启山相信自己副官背叛了自己,谁知张大佛爷却找上了解九爷。



          张启山突然想起,那日自家副官于自己说的一番话。



          “佛爷,属下并不想成为只能被佛爷守护在身后的人。属下,想跟佛爷并肩对战。这天下重任,就算是不自量子,属下也想和佛爷一起扛起。” 张日山看着张启山的双眼,眼里只有自己坚定的决心,“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好。” 张启山望着眼前站的挺直的少年,嘴角一笑,“这世间,唯有你,可以与我并肩作战。”

 

 



          陆建勋得到了上级的命令,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命人带着张日山走了。他全程被套上了头套,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带到哪里,但是他知道,终点没有分别,因为结局都一样。他在审问的时候将一切都认了,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只要佛爷不被牵连,一切都好。



          脚下的泥土有些松,张日山突然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微微紧握,他想起了昨日夜里二爷偷偷潜入牢里交给他的东西。二爷不能久留,只在他的耳边说了解九和佛爷想方设法想把他救出去。



          他们不知如何的让上级决定了不枪杀张日山,而选择活埋,至少这样他们有更高的成功率把他救出。然而张日山却有着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些事情将发生。



          他被陆建勋的副官一把推下挖好的坑里,失去了视线的他站在不稳当的地上失去了平衡。他只听的见陆建勋假惺惺的声音说着什么,随后便是土在他的身上堆积的感觉。



          张日山没有挣扎也没有吵闹,只是静静的任由那些土越来越高,盖在他的身上越来越重。他想,如果真的能被佛爷救出,他还挺想跟佛爷分享那块月饼的。



          土壤最终将他的整个人给埋没,断绝了张日山与一切的联系。窒息的痛苦随之而来,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挣扎着,可四周的泥土太过的沉重,他根本无法动弹。

          也不知被埋了多久,张日山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的本能让他迫切的想呼吸,可开口后,鼻子和口里都装满了泥,而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他想,他们是救不了他了。是佛爷放弃他了吗?不想救了吗?



          彻底的失去意识前,张日山只有一个念想。



          那块从八爷要来的温玉,没机会交给佛爷了……

 

 



          “佛爷……”



          混沌的黑暗中,张启山看不清自己的周围。他只听得见那声声微弱的声音,让自己浑身不舒服。他认得那声音,是他的副官。张启山压下心低的不安,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寻着那越来越虚弱的声音。



          他一步步靠近,而那一遍遍的“佛爷”也越来越明显,张启山却是找不到那个人。他站在荒凉之处,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声音从何传来,不知该如何去找寻他的副官。



          “佛爷……”



          不知走到了哪里,荒郊野岭里竟然出现了一块无字碑。张启山认不得这个地方,心底的慌张却变得十分的强烈。他的副官,他的张日山,找不回来了吗?



          “佛爷……”



          那声声唤着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虚弱痛苦。张启山跌跪在坟前,不可置信。颤抖的双手将周边的土壤拨开,却是怎么挖都挖不开。



          “佛爷……”



          转身,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血淋淋的脸。



          张启山猛然惊醒。

 



 

          二月红与齐铁嘴两人跟踪着陆建勋的时候,却被陆建勋早就安排好的人拦截了。齐铁嘴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二月红又得顾上他所以打的些许狼狈。后来齐铁嘴找到了空隙逃了出去,直奔张府通知张启山。



          而二月红在混乱中被他们打伤,幸好陈皮及时赶到。可他们是彻底的跟丢了陆建勋,想再找人的时候却是东南西北不知该从而开始。张启山带着亲兵很快到来,他们四分五裂的分开寻找,却是再也找不到张家副长官的身影。



          后来张启山闯入陆建勋的府宅,将人狠揍一顿依然还是什么也问不出。齐八爷和解九爷好不容易将人带回张府的时候,张大佛爷似是丢了魂一样的呆滞,愣愣的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静。



          二月红找不到人,却在路途中找到了一块赤色的温玉。



          他将那玉带回了张府,齐八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张副官曾跟自己要去的一块玉佩。上面显然已被人给打磨过,而刻在玉面上的图样看似还未完成,齐八爷看了片刻才小声说到,“好像是……一面佛像。”



          张启山后来将那块玉打成了玉坠子,从此带在身上不曾摘下过。玉面上只刻了半面的佛像,张启山也没找人完成。



          从此,长沙城不再出现那张家副长官的身影。而张启山的身边,也不再有过第二位副官。张启山变得越来越沉静,甚至连九门之中的人也渐渐的看不透。

 

 



          开国大典,二月红与张启山在楼门下。



          天空中飞机飞过,广场是一阵欢呼。二月红看了看飞机,问道,“要我陪上楼吗?”



          张启山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摇了摇头,点上烟,“不必了。”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笑道,“你终是没有放下。”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拍了拍二月红,往城楼走去。曾经他承诺过那个人,这个国家的未来他们会一起看着到来。摸着那链子上的一个温玉坠子,他想,或许这也算是遵守了诺言。



          “日山,你看到了吗?这个国家的未来。”



          那日,张启山在城楼上站了很久。直到那片夕阳染红了整个天空,直到那些欢呼声渐渐静去。直到他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老了,双膝已经承受不住这样长时间的站着了。原来自己,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张启山了。



          直到张启山知道,终于是时候去找他的小副官了。

 

 






          在那梅花盛开的季节,张启山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天。



          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而在那一片花海里,站着那个熟悉的少年,眉眼间带着盈盈笑意。他的眼里仿佛有着日夜星辰,抿嘴笑着不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来。张启山不作他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自己的手牵上了那他等到快忘了时间的少年,低沉一笑。



          已白的头发渐渐地回到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血性男儿的模样。



          张日山微微抬头,轻笑道,“佛爷,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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